凡煙小說

第13章 “梔子花喜歡潮濕土壤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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飯後虞歡回了二樓客臥,洗完澡穿著一身睡衣去陽臺做作業。

客臥沒有放置書桌,他又不好去斐子瑜書房占地方,所幸陽臺還有一張小桌子。

天色已晚,蒼灰色的天空朦朦不見一絲陽光。

好在暖黃色的臺燈亮度很高,柔柔灑在白紙書頁上,讓文字都沾染一抹暖度。

這其實是周四的作業了,他以前從來不把專業課作業留到第二天,但這個潛規則自從跟斐子瑜同居以後就失靈了。

——作業完成度取決於斐總今晚興致如何。

腰酸得想睡一整天,還要考慮留下的作業什麽時候完成。每到這個時候他都在祈禱斐子瑜突然養胃*,看他還拿什麽折騰。

秋天傍晚的氣溫不高,涼風翻動稿紙,帶來雲層裏含的水汽的味道。

虞歡伸伸手,風穿過手指間隙,像鞠一捧沒有任何負重的清水。眼底閃過一絲淺笑,收心繼續完成現代詩的1000字鑒賞。

文字的確是很美妙奇幻的東西,書頁之間是心與心的神交。虞歡喜歡文字喜歡讀書,這兩樣東西對於他而已是特殊的存在,讓他在紛繁覆雜的人事中得以平靜。

沒人知道當年那個獨自提著編織袋,翻山越嶺來到陌生大城市求學的少年在面對未知時有多無助。

最初的一周他幾乎畏懼與人交流,劉海放下來擋住一半眼睛、整天垂頭想要把自己縮進狹窄黑暗的龜殼。

但現實是他不得不擠出笑臉,學習那些他落人一步的、在別人眼裏不可能不知道的知識。他強迫自己快速適應這裏不會斷的電、夜晚燈火通明的繁華而絢麗、這裏昂貴得離譜的物價以及必要的社交。

沒有人在明面上表達出對他的不喜,這裏的人都對他很好,至少表面耐心而包容。

是他自己,

是他自己自卑。

那是個異常炎熱的夏天。

可能沒有這麽熱,可能是他主觀誇大,但當時的他是真的像一尾快要被幹死的魚。

有的時候又很濕潤,夏日暴雨多發,雨珠奔赴大地最終還是流到街邊,與角落的泥土裹挾著沖進骯臟惡臭的下水道。

潮濕的風打濕他,幹燥皮膚得以解救,久而久之卻感覺皮下隱約生出黴斑,在血肉中潛伏著伺機而動。

那是他狀態最差的時候。

不怪別人,是自己壓垮了自己。

每次他陷入焦慮原地打轉的時候,他逐漸習慣把時間分給閱讀,捧著一本書窩在一角,小小的一團也不占地方。

開始只是給自己找一個不那麽尷尬的事情來占據時間,看書不用與旁人接觸不用社交,他可以沈浸在書中的世界。但後來他被書本改變,他像是一塊幹燥的海綿迅速從書本中汲取知識;他跟著劉老師一起練習書法,毛筆提按自成一派。

原本他選擇漢語言文學專業只是因為這是南大的王牌,從這裏出去能有更好的就業機會。但後來他愈發沈迷其中——這不僅是一個迷茫少年毫無歸屬感時暫時停靠的河岸,更是他對未來所有幻想的寄托。

事實證明,效果不錯。

這一兩年他的變化不可謂不大。

至少現在已經少有人記得大一上期那個沈默瑟縮,總是垂著頭的自卑少年了。

——

眼中翻湧的情緒被人打斷。

斐子瑜撐著手臂敲了敲玻璃滑門,正隔著一層透明玻璃覆手註視著他。

不知道是著不是因為玻璃反光的原因,斐子瑜眼底陰沈沈的,像是烏雲聚集的黑天正在醞釀一場席卷人間的暴雨。

滑門被推開,穿堂風順勢而過,有風從虞歡單薄的睡衣衣角鉆進,涼氣緊貼著皮膚,激起一陣戰栗。

沒了玻璃門的阻隔,斐子瑜輪廓分明的臉清晰地落入眼中。明明表情沒有太大變化,但虞歡敏感地察覺到對方心情不太美妙。

作業還剩一個收尾,猶豫幾秒虞歡還是動手收拾筆記本和書,邊收邊問:“斐先生您工作做完了?”

“嗯。”語調平平,聽不出情緒。

虞歡小心地投去一個探究的眼神,發現斐子瑜沒註意他這邊的動靜,反而是視線落在他室內床頭櫃上的手機上。

虞歡:……?

他不清楚到底怎麽了,試探著開口,“斐先生,今晚我忘記澆花了,您幫我給梔子花灑點水吧。”

斐子瑜那邊沈默了很久,劍眉擰起像座小山峰,就在虞歡以為他要沈聲拒絕的時候,男人快速轉身下樓了,步子邁得急且大。

“這是怎麽了?”少年低頭小聲嘀咕,伸手撈起床頭櫃上的手機,按亮屏幕——

一條新的微信消息映入眼簾。

一閃一閃亮晶晶:那件衣服穿著還舒服嗎?下課之後我請你喝奶茶吧?

他可能知道斐子瑜黑臉的原因了……

他暗罵一聲,解鎖之後把微信彈窗消息設置了隱私模式。

——

月光撕開夜色,空氣都靜悄悄的。

梔子花被虞歡養得很好,銀白月光映在綠葉上,泛著光澤。

虞歡一下樓就看到斐子瑜拿著噴壺無從下手的樣子,低頭僵硬手臂杵在小小一盆花面前,像對植物充滿好奇且小心打量的大型犬。

提步走過去,手掌覆上對方涼風下也還是熾熱的手背,輕輕按下噴壺把手——

呲,呲呲。

“最近沒有下雨,空氣幹燥,時不時可以來灑點水。梔子花喜歡潮濕的土壤。”

少年的聲音溫和平穩,覆在手背上的手心幹燥柔軟,斐子瑜動動手指,反客為主地鎖住對方手腕。

虞歡好像總是輕而易舉消散他隱藏起的怒火,這次也是這樣,差點被他蒙混過去了。

斐子瑜冷哼了一聲,摩挲著對方偏涼的手,一字一句道:“我看你一天天到是越來越大膽了。”

“……”虞歡又不說話了,只曉得睜著一雙桃花眼看他,月亮映在水潤的眼睛裏,好看得緊。

每次犯錯都曉得怎麽讓他心軟。

這個的時候他完全沒想起——明明之前很煩這雙眼睛。

這倒是錯怪了虞歡,他討好人的辦法一直都是在沒有燈光的黑夜裏喘地更好聽。他知道斐子瑜是為了什麽留他。

他很有自知之明。

斐子瑜的視線遙遙落在桌上的書包上,開口問道:“作業做完了嗎?”語氣比一開始好了很多。

猶豫了一下,虞歡還是回答:“做完了。”反正說沒做完斐子瑜也不會放他去安安穩穩做作業。

“嗯。”

吹了許久的穿堂風終於停了,虞歡把沒被捏住的左手揣進衣兜裏暖暖。

小動作被一直註意少年的斐子瑜看在眼裏,於是把人揣好的手拉出來,裹進自己掌心。

他的手常年都是暖熱的,秋冬時節不怕冷,夏天到是有些麻煩。

說起來他和虞歡最初也是在夏天產生交集的。

那晚上挺熱,他們倆都喝了點酒,沒人想起來開空調。

欲望的火爐炙烤靈魂,虞歡像個雛似的緊得要命,濕熱的空氣分子彌漫在兩人之間,少年像一尾熟透的蝦米渾身泛紅,偏偏一雙手清涼如玉。

微涼的手指抵在胸口、劃過手臂、搭在後背……經過的地方短暫清涼,待其離開後卻燃起加倍的火焰。

其實那晚虞歡的聲音像是被火焰烤化掉,朦朧得似隔了一層霧膜,聽不太清。

只有那雙若即若離、撩人心弦的手讓他記了很久。

也是後來才知道,那不是他的錯覺,虞歡還真是個雛。

他的初夜是給他的,那些青澀的反應只有他見過。

“斐先生——”虞歡的手掙脫他的桎梏。

“嗯?”

“你在想什麽?”

“……”斐子瑜頓了頓,稍微有些不自在地躲開了對方的眼神,視線掃過虞歡的手機,想起了什麽,冷靜下來反問道:“你說呢?”

語調平平聽不出喜怒。

斐子瑜的反應給了虞歡猜測的答案——

果然是看到發來的信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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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養胃=陽痿

還是虞美人狠啊,直接詛咒老攻養胃。

下一章大概是虞美人畏罪主動撩撥的小戲碼(嘶溜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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